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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宣天下☆逆世行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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佇足於此/
是否可以抓住剎那光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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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茶

   深宮。雨不點芭蕉,夢不歸三更,愁緒綿綿無絕,素手所持針線亦密密穿縫迴挑,有條有理、不紊不亂,俄頃,卻是線斷才罷手,朱唇輕啟。『子桓。』
   悄無聲息,萬籟俱寂,微感月光稍掩,不,是曹丕將月光攔於身後。輕輕置放了針線,欲縮手時曹丕卻已執起,而無一些震顫,可見其並不意外。
  『天色已晚,怎不就寢?』曹丕緩緩拂過令他魂牽夢縈皎如白玉的手臂,爾後握住那雙小巧的手,指尖依舊留有持針的凹痕。『持得甚緊,可有凡事繞心頭?』曹丕如何不知,這句問話只是想聽得真心真意的答覆,儘管從來皆無如願以償過。
  『叡戲耍時失了巾帕……
』眼望子桓舉手示意別再言語,便使靜謐圈圍兩人,子桓心知肚明,她知悉,可她所言卻也屬實,妄言乃欺君大罪,更遑論此人既為她主君,亦為夫君。
  不願親手揭穿藏於禮之下的真實,曹丕是得了她的人,失了她的心,或言得不到更佳,自始便無得過,何來失一說?曹丕傾身環住了懷中人兒,嗅著淡香,淺笑。
  『子桓,不必這般。』曹丕僅是笑著不發一語,鬆了手,那人隨即整裝起身。『叡不知……』
  『何必多言,早些回返便是。』截斷話頭,曹丕等了一會,復又歸於寂靜,曹丕則彎下眉,頗為無奈。他,已然是王,夫復何求?不過欲得美人回眸一笑,卻需迂迴拐彎抹角一番,最終徒然一場空。其實也不算是一場空,溫香軟玉在懷,亦足矣,當初有所求於父親之言,言猶在耳,而為此,付出多少代價,怎敢或忘?而代價究竟為何、值得與否,『呵。』輕笑出聲,難掩嘴角牽引出一絲苦澀,曹丕決意往浴池去沉澱身心。
  『叡兒。』低低輕喚,瞧見愛子酣睡正香甜的臉龐,原來雜亂無章的思緒通通化為無限慈愛。總是在孩兒身旁才得以竊取一些慰藉、放下一些緊繃,實在不是一位堅強的為人母者。為愛子鋪攏棉被,凝視好一會才悄悄退出閣外。即使於廊道內,寒風徹骨卻是真切體認的,朔冬將近,早晚得再替孩兒添一件衣衫。驀地止步,向子桓之所言竟無覺察到異樣!為何言不必這般,因其鼻中所聞之香,原不該屬子桓之所有,而今夜子桓懷抱她之時異常熾熱是少了件外衣,子桓到底所謀何事?罷,亡城之妻何苦探究累及旁人,儘管十五年前那少年,已至今朝,未嘗隨四季遞嬗而漸消逝,反益發輕朗俊秀,而委身時少年竟似失了魂,卻更冰清為魄,衣帶日寬的削瘦身形襯出一種卓然兩樣情貌,似孤傲不並百花叢之冬梅、如濯流玉立千冠蓋之夏荷,不與人近,卻亦無人適近於之,儘管自放於瓊漿玉液之中,其心愈鬱懣難當,其文愈似蒼松勁奇、愈如涓流遠長,孰哀孰幸?
  氤氳朦朧間,旦不見人影,少頃池冒數泡,原來潛於池。曹丕側倚邊上,青絲垂肩,溫熱的水滴順勢流下,寒侵體膚,曹丕渾自不覺,一如其心不覺冷暖,心緒不覺繞至早朝之時,也許他必須一輩子背負此債,畢竟生於亂世、身為曹氏,那債恐怕是千秋萬古也償還無絕期。
  誰教我倆是兄弟。『你我二人,既是兄弟,便以兄弟二字為題,限七步成詩,須犯不著兄弟二字。詩若不成,教你欺君罔上,徒具虛名,斬首示眾。』字句鏗鏘,絲毫不留轉圜餘地。然而曹丕觸目所及卻是曹植從容微揖,耳聞一句『是。』雲淡風輕的踱起步來。
  一步、兩步,步步輕盈若舞,衣襟曳地婆娑聲響處再無一點婉轉鶯鳴。沉吟未絕,低首斂睫,任誰也不敢驚動一下。一襲白緞輕移,負了一殿的目光不稍顯沉重。
  三步,步若風拂柳絮,長袖飄飄,一雙剪水秋瞳因仰首而映於眾人眼簾,翩若驚鴻,踏雪經年,可曾尋得一枝白梅獨秀?詩已潤成,只欠述說。
  四步,步若蓮花出塵,文字化成言語,亦無瑕不染淤泥。『煮豆燃豆萁。』
  五步,步若蜻蜓點水,衣袂翻飛,字語卻是刻骨銘心。『豆在釜中泣。』
  六步,步若昭君出塞,一曲琵琶斷人心腸,再難收回成命,多少落雁、多少絕情?『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』譜出一章迷惑,惑亂戰國世,迷離撲朔情。
  七步,步若淵停嶽峙,顧盼生姿。一盤棋局,白子大獲全勝,風華絕代。
  誰能捨得一枝白梅濺上一身豔赭?何德何能才將一殿低靡解吟一首千古絕唱?
  拾起玄色衣裳,曹丕黯然,月華獨照,星采失色。
  只恨我倆是兄弟。
  若無相同血緣,是否一切皆異?可偏偏造化弄人。命,不捉弄人才叫一個矯揉造作。
  既得美人,卻失才子。
  美人一顰兮傾國城,才子疏醉兮鑄文采。佳偶天成,無奈皆淪為其囊中物。
  文采雖鑄,國城未傾,太平盛世仍茫然無期,心亦難安,寢不成眠,怎生愁?了得心底情,獨受箇中苦。
  人云借花獻佛,曹丕他借香獻姝,怎得一個相敬如賓。
  改朝換代不稀奇,可商后妲己、幽妃褒姒卻以紅顏禍水聞名於世。以警世。
  究是一個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曾識暗香疏影淺,今籠春夜鳳蕭聲。欲成大業,絳羅終為礙,紅裙或能奏凱歌,旦教國主為昏君。貂蟬一事亦有所知。
  天未明,心已澄淨,水鏡無漪,畫楫隱痕,所謂睥睨天下之傲然,怕是只有月下此人才可駕馭,比之其父,曹丕更雄圖大略。但乏引信,怎燎原野?為何而圖……
  天下之勢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然,家族耶?
  蝶繞園,盈滿一袖花香,曹植執意起了個早,欲留一路幽芳。此去,可有回返之日?將遠行辭別,別是一番傷懷。柳畔之亭,蓋有諷焉?曹植淺笑,亭中喫酒,柳下作別,亦具韻致,只非風流成韻,而是淒美為致。
  淺酌一盞,不知其味,莫非酒入愁腸,都作水流了?復嚐,不勝唏噓。子桓這麼厭惡植飲酒麼?自斟的小宴亦不行,非得以花茶代酒不可?是說,此花是甚?
  嫣紅似血,洛神為妃,令我忘餐,洛神為花,令我思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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