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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宣天下☆逆世行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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佇足於此/
是否可以抓住剎那光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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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章

   於燭臺之上,蠟油滴滴侵蝕著火光,漸弱而漸熄,桌案層層疊疊的卷宗影子也隨火光而搖曳於身著華服的男子臉上,窗格未闔,風透著寒沁進書閣,男子輕輕攏了攏衣衫,沒有稍停審閱文案的心思。
   二更鑼鼓緩緩自寢殿迴盪傳來少時,男子難得的停筆離席踱步至窗櫺前吟道:『未上三更璧映湖,待行百階璞沉棚。曇花一夜落華盡,牡丹百日織錦空。秦冠身後半山骨,漢絹墓邊雙岸汀。或遺記樂禮器制,一世風流浮萍生。
  『嗤。』不意外地聽聞一聲輕笑,門扉啟而復闔,閣間多了道人影:『皇兄召植入書閣乃是品詩賞月來著?難得皇兄有此雅興。』
  『子建聽聞多少?為何見外如斯,子建?若丕有此雅興,子建肯相與陪否?』一連三句問題,曹丕仍觀夜未回首瞟一眼,不需要,因為不會有所謂的攻擊,言語除外。
  『此意耐人尋味之極,子桓哥哥──』在名字稱謂加重音後頓了一下:『且植本無婉拒之權是不?再者,植之於子桓哥哥欲使植必聞彼靡靡之音稍有微詞。』
  果然不成的,唉,傷害如斯巨大?曹丕不懂,為何他做得再多皆是枉然。
  『子桓哥哥?若真欲一齊賞月也未嘗不可。』語畢,曹植已立於曹丕一旁,然而其中仍殘存一點距離,曹丕知其有意也不明言,僅是心裡哀傷。
  『子建,怪罪麼?今朝之事。』不打算對曹植上一句極諷刺之能事一言置評,曹丕轉移了話鋒,淡淡地淺瞥了曹植一眼。
  『子桓哥哥好個先聲奪人,植可無興耗時一夜作詩。』曹植斂了眉,似不欲多談,從小就明白自身不適合做王者,怎又因王位陷自身於險地?恐怕父親死後遺留的不只是七十二疑塚,就這麼多疑猜忌到自家兄弟上?子桓也忒大義滅親了。儘管......那吟哦的詩句中,若是真心誠意……不、要有個一絲就夠了,思及今朝,曹植不禁肅容,子桓已不是昔時的皇兄。再心軟下去,遭殃的可不只自己,況且曹植可沒心思被子桓問斬。
  『閣外涼夜白露生,自身照看些。』喜怒絲毫不形於色,曹丕只一句話,做為兄弟的曹植如何不知兄長是在遣退,期間更摻有不願決裂的兄弟之情。幽幽嘆一口氣,曹植回身欲出門,卻不知又為何止了步。遲疑片晌,曹值仍未舉步離去,難為曹丕按耐得住了。
  『子桓哥哥能否借植紙墨一用?』
  『這當時還欲消遣丕麼?』不迎不拒,儘管適才下了逐客令,此刻縱是毒言相向,本意卻盼望曹植多待一會,到底明月有情而手足卻……?壓下心中所想,曹丕背著那一輪明月轉而藉燭光一窺自家兄弟。躊躇之時,子建振筆疾書的那張紙已然半滿。四下更無人聲,只聽得『唰、唰。』數聲,最後極輕極微的『喀』置筆聲,子建才吁了一口氣。
  『子桓哥哥,植先行告辭,還請早些歇息。』臨走時不忘反將一軍,曹植終究還是在子桓有禮的遣退一句上了心,不自禁的回嘴,思及此,曹植加快了離去的步伐。其實……不只是想駁斥吧?書寫至半子桓忽然轉身投來的視線,曹植光是一念閃過便是一陣惡寒。
  『不愧是子建。』曹丕抿嘴,望著子建倉惶逃離的閣外,手上挈著一只筆墨未乾的字跡。禁不住,又俯首凝視與自己字體相比之下顯得娟秀的文句,閉眼喟然長嘆,卻又難以抹滅子建一揮而就的字句,彷彿深刻的烙印,即使閤眼,仍似躍然於眼前般。
  既而三更暈染醉,弗待一點嵐繚嶽。昔時五關釋華容,今日七步別偃月。遠志有意萍攔舫,當歸無覺雁泣夜。猶記劍鞘掩寒光,幾曾蒲編書碧血。
  『唉……』子建,聰明如你,怎又不知今朝欲除之而後快的心思?不過……猶記劍鞘掩寒光嗎?曹丕不明顯地勾了嘴角,撫平皺痕隨意用紙鎮壓了紙,門扉再度敞開。
  『子桓。』低聲呢喃著,反覆咀嚼這兩字在自己心中的定義,皇兄嗎?曾經是,但如今呢?是只在乎權勢把兄弟視為敵手而想斬草除根的王,沒錯,僅是王如此而已……嗎?
  『直呼其名?』曹植一個踉蹌,差點將自己絆倒,差點,因為有人比他快了一步攔腰橫抱起他。思緒糾結成一張蜘蛛網般難解,不明白為何耳後才聽得聲音之人總能反應如斯之快,不明白為何這人怎麼會於此處現身,不明白為何自己胡亂想著這些絲毫沒有掙脫的意思!這不尋常、十分不尋常,因此曹植開了口,盡量維持著音調不露一絲慌亂。
  『皇兄不是時常聽聞麼?多少風花雪月使皇兄得以一世風流?』
  『你明知故問。』果然看見了,那層疊的卷宗中,有一小疊全是適才為了傾訴心意不斷塗抹修改的紙。儘管曹植以此暗諷,曹丕卻是不以為意,他在意的是子建明明可以站直的,怎麼好似全身倚在自己身上?莫不是今日下來過於操勞了?自早朝以後子建可有歇息過?不自覺的手臂一緊,怪自己就只想著挽回,殊不知遺漏了子建也需歇息,竟命他於二更時至書閣來,實在是有欠思量!此時曹丕只顧著想,沒查覺曹植僵了一下。
  是啊,明明知道子桓是吟誦給自己聽,明明知道子桓花費一夜心思斟酌,明明知道子桓只是……曹植瞠大了眼,忽然間又不明白了,曹丕驀地手臂一緊的剎那,曹植只感覺一顆心懸著,仰首望著子桓的容顏,所幸子桓不是面向他,一雙彷彿墨黑般的瞳是望著來時路,沒了平時隨侍在側的官臣兵將,子桓沒了顧忌,那股難以言喻的霸王之氣不僅柔和了點,微彎的眉也難掩住英氣的臉龐。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麼,曹植一陣發暈。
  感覺懷中的人兒有些動靜,一瞟眼只見自家兄弟平素清秀的容貌於月光照耀下只顯得更為蒼白,緊閉著雙目那長長的睫羽便更加增添一縷空靈,彷彿……彷彿易碎的瓷一樣。默默的把持住心思,曹丕選擇喚醒曹植:『子建。』
  沒有回應,如同以往許多次石沉大海,曹丕不意外連起一波漣漪也不肯的子建,已經看慣。殊不知其實曹植是在天人交戰,想離開卻不得其門而入,還暈著,那聲叫喚曹植不是沒聽聞,就是想回應也心有餘而力不足。可是不能再沉溺下去了,會沉淪的!
  所以曹丕愕然了。『子建?』
  ……』推開了曹丕,竭力逼迫自己別立足不穩而重蹈覆轍,曹植默然俯首,待到與曹丕正視時,已沒了情緒。『多謝皇兄相扶,植告退。』
  『子建留步。』
  『皇兄既明腳下留步,又何以不曉手下留情、刀下留人?』步伐不稍停,曹植的冷言卻無凍到曹丕,反而向前了幾步。
  『小心著涼。』
  『皇兄……』曹植瞇起細眼瞅著子桓,從子桓外衣傳來的溫暖訴說這不是錯覺,子桓真的將外衣除下給自己披上。『難得此璞玉乃溫物。』爾後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  還是被嘲諷了,看來子建對自己的成見怨恨只怕是有增無減,不過子建沒有拒絕他的好意,是否能視為依舊有一絲希望?曹丕揚起了一抹幾不可見的笑。
  踱回寢殿路上,心跳不稍緩,曹植知曉情緒凌駕理智是不行的,卻毫無辦法,直到進房褪下衣裳時,才驚覺些許涼意。呆了半晌,曹植目光複雜的提著曹丕的衣服坐於床旁,就著光,曹丕的衣裳比起自己而言甚長了些,由衣襬下方尤可窺見因拖曳於地而沾染上的泥土,曹植斂下目光,一個揚手取下不知藏於何處的長劍,淡然地使起輕而緩、柔而凝的勁劃了衣襬一圈,比劃了下,又調整高度重複相同動作,衣裳總算合身便想收劍時,曹植忽地異起自己失控時的情景,神色一凜。『這是子桓哥哥你輕薄的第一次,亦為最後一次!』倒持劍柄,想一劍貫胸的曹植卻又揣度起此是子桓多年後好容易才又贈予之物,遲疑間手來不及收勢,略微一偏劃破了左手臂的衣袖,狠狠撕裂出一條刀口。本意不該如此!曹植懊惱的收劍,衣裳信手拋入櫃後便倒於床上。曹植心亂如麻。『終究……下不了手、狠不了心,怎麼子桓哥哥就不明白植實無稱王之圖?』一夜無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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